阿茵
上年我已經開始留意阿茵,不是因為她特別漂亮,她也不算很頑劣。我只是被她手臂上那近十條的疤痕吸引住,那時我就在想:「這就是那些所謂的邊緣少女嗎?」
當時正在統測,我見她雙目無神,眼窩黑黑深深的,唇上沒有一點亮澤、像乾土,脫皮令嘴唇泛上點蒼白。她收了卷後,坐不到一會,上身便俯伏在桌上,呼呼大睡起來。我就趁她睡著,輕聲的走近,凝望她些疤痕。那些結實累累、微微隆起的疤痕,一淺一深,錯落在嬌嫩雪白的肌膚上,對比強烈得叫人心酸。仔細再看,見到她近手背的位置,刺有Y&C的字樣,字體歪歪的,看來應該是自己用針、醮上墨汁,再一針一針的螫進皮膚,讓墨滲進肌膚內。這,到底要螫多少針,才能弄出那字樣呢?突然,她張開眼睛向我狠狠的瞪了一瞪,我便隨即急步走開,生怕她對我發難,而且說到底,我眼怔怔的盯著一個女同學,亦是我不對吧﹗
測驗之後,我走到訓導室翻查她的犯規紀案,見到滿滿的寫上一整頁紙,內容多半是與老師頂撞,上課遲到之類,但卻從沒有欠交功課。再看看她的成績,雖說不上很突出,但也屬於中游位置,我就覺得她本性不壞,多半是誤交損友,走上歧途。不知怎的,我就是很想跟她談談,很想了解她,很想她會重新振作。
但,幾天後她便再沒有上學,我便再沒有留意她,亦漸漸忘記了這個學生。
新學年開始,我要間中負責遲到留堂班。放學鐘聲響後,我便到校務處拿取作文紙及遲到留堂名單,晃眼一瞄,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名字—阿茵。
她回來了嗎?她現在怎麼了?原來她沒有輟學呢﹗我急步走進留堂房。見到她就靜靜地坐在位中。她變了,明眸亮麗,一瞼神采。我走近她讓她簽到,同時給她作文紙,著她開始作文。之後,她便埋首苦幹,不消一會便完成了那三百字的作文。時間尚早,但她並沒有睡覺,反而與身邊同學談天,偶或嘻哈大笑,精神奕奕。
我吸了口氣,便走到她面前說:「喂,你電到個頭咁孿,唔驚俾訓導捉咩?」她望了望我,說:「chur,唔驚,避開訓導組o的人,佢地見唔到,就唔會理我。」我又再問:「係呢,你今年好似好精神喎,我記得你上年成日都好似唔夠訓咁。」她有點愕然:「o下,你又知?你都冇教過我。」我說:「er…係o的訓導講既。」「原來係咁。」她頓了一頓,道:「上年我晚晚落D…」
就這樣,我就跟她談了一小時,原來她上年停學了幾個月,每天百無聊賴就睡覺,睡醒就落d,亦嘗過k仔,吸煙、飲酒亦是閒事。我問她為何要這樣做,她說:「因為唔開心。」「因為以前o的男朋友?」她點點頭。「因為佢地…所以你’界’手?」她有點遲疑,但也點了頭。
我歎了口氣,問道:「都係男仔o者,值得咁對自己咩?」「阿sir,你唔明,o個陣,我…真係好愛佢…你唔明…」她吞吞吐吐的說。
是嗎?我在想,你懂得「愛」嗎?傷害自己,不愛惜自己,只會傷了真正愛你的人,不愛你的,自然不會傷得了絲毫。
但我可以怎對她說呢?老老土土地向他說教?還是跟她嘻嘻哈哈帶過就算?我一時間語塞起來。
她見我一面憂戚,竟拍了一拍我的肩膊,說:「喂﹗放心喎﹗阿sir,我已經改邪歸正,宜家唔會咁o架喇﹗唔使擔心喎﹗」
「愛」嗎?看來妳開始懂呢﹗
祝妳路上不再崎嶇。



